证券时报记者 余胜良
“厄尔尼诺已经对公司生产有了影响。” 敦煌种业相关工作人员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，公司育种制种基地近期气温较常年同期高出1—2℃，可能造成制种产量下降。
这并非个别企业遇到的难题，国内玉米、蔬菜等农作物制种产业高度集中于甘肃河西走廊，区域内绝大多数制种企业，都将共同面临持续高温带来的生产压力。
近期，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持续攀升，一次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在快速发展，或将演变为有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。极端高温、暴雨、干旱等天气事件多发，从制种基地到大田主产区，农业生产正在直面气候异常带来的多重考验。
对此，证券时报记者采访了多位种业从业者与农业专家，研判本次厄尔尼诺对国内粮食生产的现实影响，并探寻从田间管理、品种选育等多维度应对风险的路径。
提前筹划 应对极端天气
农业生产高度依赖气象条件，风调雨顺是农业生产的理想状态。而厄尔尼诺会扰乱大气环流，造成高温、干旱、暴雨、台风交替频发，显著增加农业生产的不确定性。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监测显示，赤道中东太平洋于今年5月达到厄尔尼诺状态标准。海温预测显示，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还将继续走高，预计今年11—12月达到峰值，有可能形成史上最强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，影响将延续至2027年。
气象历史数据显示，厄尔尼诺对我国降水的影响往往在次年夏季集中释放，容易造成长江流域洪涝风险抬升，华北部分区域出现阶段性干旱。
回顾历史事件，厄尔尼诺背景下的气象灾害，已经多次给我国农业生产敲响警钟。以小麦为例，2023—2024年中等强度厄尔尼诺期间，2023年河南中部、南部小麦收获期遭遇 “烂场雨”，局部单产回落。1997—1998年超强厄尔尼诺衰减阶段，江淮麦区雨水偏多，造成局部小麦减产；2015—2016年超强厄尔尼诺，春季出现暖冬旺长、局部春旱，收获期遭遇连阴雨，部分产区小麦品质明显下降。
中国农业科学院小麦产业专家团团长刘录祥表示，厄尔尼诺对粮食生产的冲击不是瞬时爆发，而是分阶段、分区域逐步释放，再叠加全球变暖放大效应，带来显著的结构性生产风险。
结合时间节点来看，2026年夏收小麦已经完成收获，当前厄尔尼诺尚处在增强阶段，对今年夏粮生产的实质性影响已经过去。距离冬小麦秋冬种窗口期仅剩一个多月，现实风险已经逐步显现，威胁小麦播种出苗；南方局部地区需要防范秋汛带来烂种风险。
更大的风险集中在2027年上半年厄尔尼诺的衰减阶段。黄淮海麦区需要重点警惕春夏连旱、倒春寒、灌浆期高温热害；长江中下游麦区要防范降雨偏多引发的农田渍害、赤霉病大规模流行。
在刘录祥看来，应对厄尔尼诺带来的农业风险，要坚持关口前移，把防范工作做在灾害发生之前。第一，强化提前预警，推动气象、农业部门常态化联合会商，把海洋海温预测成果转化为通俗易懂的田间农事提醒。第二，抓实冬前田间管理，遇到暖冬年份，通过镇压、化控等手段抑制麦苗旺长，降低后期冻害风险。第三，坚持分区分类、因田施策，北方春旱地块优先保障返青水、灌浆水供给；南方麦田及时疏通田间排水沟，雨后快速排涝降渍，赤霉病防控落实“见花打药”。第四，发挥社会化服务兜底作用，组织农机力量开展应急灌溉、统防统治，灾害过后及时追肥，推动苗情快速恢复。
“依靠高标准农田、完善的水利设施、抗逆良种与配套农业技术，多数年份可以把灾害损失压低到较低水平，甚至接近忽略不计。”刘录祥说。
抗逆品种 筑牢生产防线
应对气候风险，品种是方法之一。刘录祥提出，要持续选育耐旱、抗冻、抗赤霉病等多抗聚合小麦品种。这一点，也是育种企业在生产实践努力的方向。
“极端天气下的大田实际种植表现，反过来验证育种单位的种子是不是真正的好种子。” 登海种业总经理于洪发表示，“前阵子我陪李院长（李登海）到春播试验田、测比田考察，地里刚刚经历大风暴雨，不少品种出现倒伏。院长当时感慨，多亏来了这一场大风，不刮风，根本分不清哪个品种抗倒伏。”
于洪发举例，去年黄淮海遭遇持续一个月的秋涝，部分品种倒伏、爆发穗腐病，而耐涝品种在田间不倒、不腐烂，果穗没有穗腐病，如果没有极端阴雨天气，这份耐涝性状很难直观展现。
华智生物董事长田冰川表示，常态化极端天气正在重塑国内育种理念与技术布局，推动行业从单纯追求丰产，转向稳产、抗逆、广适性并重的育种新赛道。现实生产中，长江中下游高温频发，农户越来越青睐米质对高温钝感的优质稻品种。
“干旱往往伴随高温，高温的影响范围甚至超过洪涝。过去高温主要威胁中稻抽穗结实，现在高温持续时间拉长，晚稻生产也遭受严重冲击，晚稻耐高温相关研究亟待加强。” 田冰川说。
华智生物自身并不经营种子，作为种业共性技术平台，公司依托种质资源筛选、分子育种技术输出，帮助种业机构加快抗逆品种的选育与审定；同时联合各地农技部门开展品种示范，向种植户推送适配本地气候的品种，同步输出配套栽培方案，从种源端降低极端气候带给农户的生产风险。
于洪发表示，极端天气对粮食生产的影响存在很强地域差异性。一些常年耐高温的区域，温度一旦突破临界阈值就会造成减产；部分以往温度偏低的区域，适度升温反而利于作物生长。同样的高温胁迫，不同品种反应各不相同，留给科研人员大量研究课题。
多策配套 降低气候波动冲击
不管是制种生产还是大田粮食生产，仅仅依靠好种子远远不够，良种良法配套至关重要。国家层面提倡良种、良地、良法、良技协同推进。通过科学田间管理，可以最大限度削弱自然灾害的负面影响。例如抗倒伏，除品种改良之外，可以通过化控手段降低株高。这也倒逼种子企业，不能只做种子研发销售，还要向种植户普及配套栽培管理技术。这些技术推广，也提高了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力。
黄淮海是“玉米—小麦”一年两熟核心产区，气候灾害影响会跨秋冬夏两个轮作季。于洪发表示，传统农业有一句经验总结，叫 “夏粮丢了秋粮补”，当阶段性灾害造成秋粮损失，就要通过品种、茬口的科学排布，争取全年粮食收益均衡。反过来，如果秋季玉米长势不及预期，秋收阶段就要同步谋划冬小麦品种选择和栽培方案，争取夏粮增产，弥补秋粮的损失。
“厄尔尼诺背景下风险重重，但并不必然触发全面减产。” 刘录祥向证券时报记者分析，以小麦为例，我国70%以上小麦地块具备灌溉条件，回顾历次厄尔尼诺事件，国内更多表现为区域性减产、品质受损，极少出现全国性小麦大幅减产。部分情况下厄尔尼诺带来的暖冬，在一定程度上还利于冬小麦安全越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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